嫣然紧张的挡在管大身前,叫人:“唐叔叔。”

她说:“对不起。”

说完,被男人架着肩膀带到身后,管大是看出来了,这姑娘绝对不会自己回家的,所以,只好放在身后护着了。

他做的事,怎么可能要媳妇儿来道歉?

他过去,说:“是我干的,不过,他欠揍。”

唐锦城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见儿子一脸血很心疼,却也知道唐信做的不对,哪有大半夜的站在新婚小夫妻家门口不离开的道理。

但,他也生气,这管家大儿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这个时候,应该给个台阶楼梯什么的,让唐家人顺着下了,这事就算完了,但管大不,他不爽了也不会让别人爽,他觉得你就是欠揍他就会揍你。

唐锦城扶着唐信劝他回家,却被唐信甩开手,因为离得近,他很容易的就近身管大,上半身很疼就抬脚攻管大的下盘,一脚踹在管大地干净整齐的格纹睡裤上,很明显的一个脚印,让某人暴怒。

脸蛋长得漂亮的某人,其实对自己要求也挺高,以前在部队没那个条件,如今出来了,白天喜欢把自己打扮的端正好看,晚上因为要跟媳妇儿睡一起,一定会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穿的干净漂亮。

这套睡衣,是他最喜欢的。

所以,愤怒的前特种兵王,照样也是抬脚踹,在腿力方面,他更不会输给谁。

一脚,把唐信肋骨踹断了。

啪嗒一声,恐怖极了。

唐信硬气,咬牙死死忍住没有喊出来。

嫣然听得一清二楚,一阵风吹来,细细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身子僵硬,管大感觉得出来,他要反身去抱她却被躲开,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看着嫣然一脸害怕。

同时,唐锦城心疼又愤怒,让警卫员上来帮忙。

儿子就在面前被废了,怎么还能忍?他丢不起这个人。

有胆子大的人家开了门站在小院门前观看这一幕,嘴里啧啧出声就差一捧瓜子。

唐锦城的警卫员怎么可能打得过管大地,几招下来,居然掏了枪。

两人举着枪对着管大,管大定住,却看见嫣然蹲在唐信身边抹眼泪。

他闭了闭眼,拳头上青筋暴露。

或许,是错了吧,一开始就错了。

他甚至不敢让她过来,因为他没有自信她会回到他身边。

他听见她说:“唐信,你痛不痛,我带你去医院。”

只是,唐锦城说:“不用了,以后你离他远点我就感谢了。”

一句气话,却让嫣然啪嗒掉了眼泪,因为在唐家,最后一个喜欢她的唐爸爸也不喜欢她了。

可是,今天这件事是我的错么?我就应该要被指责么?

她穿的单薄站在那里偷偷抹眼泪,还低声下气的对唐爸爸说对不起,唐信一直喊她的小名她不敢应他,站远几步,看唐信被抬上车。

这一切,让管大心里被刀刮了一样难受,原来,心里知道比真正看见还是差很多的,原来,这个小姑娘在这里一直这样过着。

所以,让人好奇的是,她不哭的时候,是哪里来的快乐让她能够扬起那么好看明媚的笑脸?

所以,她在这里这样的弱小隐忍,是哪里来的小脾气让她在他面前那般如同小狮子的伸小爪子挠他揍他?

所以,这一切,是因为那个叫唐信的混蛋赋予的么?她的一切美好与脾气,都是他宠溺的么?

很少有人见识过管大的愤怒,因为十有**已经下了地狱。

在这个他新婚的夜晚,居然,有两个不怕死的小兵,朝着他的脑袋点着两把枪。

他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压住脾气对她说:“转过去,不要看。”

其实,她早已哭得泪眼模糊。

空气中有被快速划破的气流以及在此闷闷的骨头断裂声音,等嫣然揉掉眼眶里的水泽看清楚的,是捂着手倒在地上的两个警卫员,以及,被卸掉拆解成零件的两把枪。

他再也不跟她说话,转身回去,在那之前,他用目光阻了所有看热闹的闲人。

我媳妇儿不是你们看笑话的对象!

他离开,郑海涛却出来了,双手背在身后远远看了嫣然一会儿,走过来语重心长:“你男人让我带你进去。”

好像,从没爹妈疼爱的孤儿忽然寻到了亲身父母般,刚刚管大离去的背影让她伤心了,觉得让他那么生气,她也很讨厌自己,傻傻站着外边不敢回家的小孩,被人带回家,还听说,哦,你老公还是心疼你的,担心你的。

她吸吸鼻子在郑海涛的目光中勇敢的上楼了,听见浴室的水声,心里惶惶不安的在墙角罚站,那水声一停下,她的心就蹦的老高,希望里面的人能够洗的久一些,晚一些出来。

因为她还没酝酿好该怎么道歉,怎么讨好他。

所以等管大洗好澡出来,换上他另外一套睡衣,就看见小姑娘自我体罚中。

他选择忽视,如同刚刚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只是因为心里不确定,她会不会愿意与他一起回家,会不会愿意同他说话。

或者,她会说些他不想听到的话,或者,是责怪,责怪他揍了那个唐信。

他们才结婚四天而已,他担心她会扔下他走人。

所以,他只能转身,让她选择。

这不是从前,从前这姑娘闹着要回家,他就能捂着肋骨身上空着一个枪眼送她回来,如今,她是他老婆,他管大地的媳妇儿。

他只是,在这姑娘伤心的时候,勉强破格入取的老公而已。

嫣然见这男人无视她,心里更惶恐了,背脊贴着墙面喊他:“喂!我罚站呢!“

可他只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了。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嫣然盯着床单,知道了一件让她很难过的事情——这男人不想跟她一起睡。

她眨巴眨巴眼,也跟自己怄气,在楼上站了很久。

直到,管大重新上楼,他没想到这姑娘还站着,他哪里知道这姑娘伤心难过是因为他,他只是下楼去,给她拿一杯热水。

半路被岳父招手进屋谈心,郑海涛给他做整套心理建设,宛如当年他在特种部队第一次出任务回来接受的那些谈话与开解。

挺久的,久到他都困了,才被放回来,手上的水杯已经凉了,又重新去厨房倒一杯,上楼。

嫣然见他终于肯上来了,哇一下哭出来,耍赖般滑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蹲下,把水给她。

她呜呜呜的哭,小手圈着他的手腕不肯放,热水有些洒在她的腿上,很烫。

他皱眉头不让她胡闹,整只抱起来单手拎上床。

举着水杯说:“喝光。”

嫣然老实的就着他的手喝水,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有大掌,轻抚她的背,她看见他严肃的神情,不敢再乱嚎。

喝完水,他躺在床的一边,她躺另外一边,第一次在这种气氛下睡觉。

其实,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嫣然顶着个狮子头坐在床上吸鼻子,男人早就下楼去跑步了,她朝着天花板哼哼两声,感觉鼻音很严重。

等管大回来,也还是没什么兴致跟她说话的样子,她就小蜜蜂般围着他转,他要喝水她就去倒,他不喝水了去做浮力挺身她就呆在旁边帮他数数,浓浓的鼻音让他停下半秒钟看了她一眼,她揉着鼻子说:“我没事。”

可说自己没事的人,明明生病了却不老实吃药,让某人很生气啊,跟保姆讨了两颗药片递到她嘴边。

嫣然想缓和一下气氛,嘿嘿笑着说:“研究表明,普通感冒不需要吃药,一个礼拜就会好哒。”

只见男人嗖的把手收回来,一副你爱吃不吃的表情。

其实吧,只是这男人太面无表情了,所以以上都是这姑娘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揪着裙子见没人爱管她,自己蹬蹬蹬跑保姆那里重新讨回药片,咕咚咕咚灌了水吃掉,苦哈哈的一张脸上楼去讨好男人说:“我吃药啦!”

却没有等来他温柔的虎摸,心里空荡荡的,因为难受也不围着他转了,噗咚倒在床上。

倒是管大走过来,问她:“你想去探望伤患么?”

他问的直白,眼神很清澈,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好像昨天晚上把人揍进医院的不是他。

嫣然一秒都没有犹豫的,狠狠摇头。

他有些满意,再问一遍:“说实话吧,别后悔。”

嫣然说:“我是一个守妇道的女人。”

她不是在逗他笑,她很认真的在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