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白裙外面,加了一件长线衣,露出脚趾的凉鞋换成了软底的布鞋。

他们这一回没有开车上山,而是徒步,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走在蜿蜒的台阶上,凉凉的天里满身是汗。

嫣然愉快的发现,好像出了一身汗,感冒都好了,开心的扭头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想到他们那晚的那个吻,这个男人软软的说的那些话,迅速回头,惹得管大疑惑,扯着她的手腕。

嫣然哼哼两声,终于踩上最后两节台阶,一个大跨步上去后,甩开手又是那种无比虔诚的表情叮嘱管大:“呐,你不许进去。”

男人表示,“我都上来了么,要进去么。”

可小狮子坚定摇摇头,“你进去神仙会不高兴的,那我的愿望就不会灵验了。”

说完,安抚道:“你乖啊,别这样。”

于是,被抛弃的男人只能坐在外边的石椅上,看他媳妇儿在香炉边点了蜡烛放进去,在人群中滑溜得像条鱼,要等和尚念经后上第一炷香。

或许真的是神仙显灵了,几天后,医院里的人醒了过来。

而在这之前,那家人就已经默默无声,甚至对媒体的人改了口。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嫣然在画架前放下笔,默默的想,她十岁的时候没有灵验的愿望,不过幸好,这次终于显灵。

她在第二天早上整理好自己,等着管大前脚走了后脚就出门,却没想被抓现行,有人停着车在外边等着抓小猫。

她不发脾气的时候,真的乖巧像小猫猫。

那么多天之后,再次见到他的笑容。

于是她窜上车,拉着他说:“我就去最后一次,你别拦着。”

她好声好气,言笑晏晏。

他说:“我也去。”

可她不让,她说:“不要跟我抢,先让我去打头阵,请组织放心。”

她只是,想要比比看,到底是谁能做得更好,是她,还是自己。

为什么,她出现后,事情就摆平了呢?

管大送嫣然到医院,说小二等等来接她,她多嘴问一句:“咦?”

“连奕怀孕了。”他说,嘴角翘得更加明显,是在为弟弟开心吧。

好像,多多的好事都一齐来了呢。

她也带着好心情,上楼去,见着伤员,表明自己的身份,那人让父母都离开,对嫣然说:“是我不对,钱你拿回去,我不会要的,还有,谢谢队长救了我的命。”

嫣然死撑住得体的笑容,她在外人面前一贯淑女优雅,她说你好好休息,改天我们一起来看你。

显然,病床上的人弄错了她与她。

只是听到过父母的只字片语。

那人却不放她走,说话声音有些响,站在外边的父母不放心的进来,见儿子情绪不好,给嫣然摆了臭脸。

“把钱还人家。”那人虽然急功近利,却不贪财。

可那人母亲看了嫣然一眼,对儿子说:“钱不是她给的,是另外一个漂亮的女人。”

同时,顾茵云拎着一篮进口水果走了进来。

做梦都没想到的遇见。

嫣然看着那篮水果,想到自己每次来,都带上的那个不算新的保温壶。

她再也挤不出任何表情。

顾茵云倒是坦然,对嫣然说:“你也来啦。”

嫣然点点头,说正要走。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丑极了,丑八怪,没有脸的丑八怪。

床上的病患瞬间了然,一室静默,嫣然踏出来时,听顾茵云说:“阿姨我在国外给你买了纪念品。”

原来,有用钱这么简单的方法呢。

嫣然被挤在小小的电梯里,鲨鱼罐头般,在角落里,偷偷嘲笑了一下自己。

她一出电梯,就看见唐信在招手。

恍如隔世,我就算嫁人了,也还是总遇到这样的事呢。

住院大厅人来人往,唐信与她中间,总是有匆忙的人穿插进来。

于是,他上前一步,却看见嫣然避嫌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踩着了行人的脚,转身连连抱歉。

他心里不是滋味的后退一步,双手插袋,说:“顾茵云是管大地的高中同学,同伴,初恋。”

周围吵杂,他们说的话,仿佛是讨论病人情况。

唐信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等到了这个好时机,但在嫣然看来,觉得自己被他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她说:“你不要管我的事,唐维鸿没跟你说么,我跟我老公感情很好。”

管小天的车就停在门口,远远的看到了嫣然,按了两下喇叭。

唐信说:“真的么,但你看起来并不好,糖糖。”

嫣然说:“你看错了,回去吧,你不应该在这里,既然订婚了,就要担起责任。”

“我没有!”

“哦,无所谓,不关我的事了。”她说完,走出去,满室阴埋被驱散,秋日的蓝天是那么的蓝。

管小天揪着眉毛瞪唐信,嫣然没有解释,说想去找童小蝶。

“可是我哥说要把他媳妇儿安全送回家。”管小天的脸也粉扑扑的,像孩子般藏不住高兴。

嫣然想起来,恭喜他说:“真好,我要做伯母了呢。”

小二嘿嘿嘿的笑,说感觉很奇妙。

怎么,别人的幸福都这么让人羡慕呢……

嫣然看着那双与管大相似的眉眼,更不想回家了。

最终,管小天还是磨不过,把嫂子送到人良,并且叮嘱童小蝶:“一定要给爷守好了,等我家老大下班来接人。”

童小蝶抬首挺胸保证完成任务,抱着自己的儿子出来献宝,给嫣然当玩具。

嫣然看着那白胖白胖的小崽子,怎么,别人的幸福都这么让人羡慕呢……

她忽然不想呆在这里了,拿了包要走,却被童小蝶拦下,说:“店里好忙啊,你帮我带童童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十分钟后,管大推门进来。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嫣然怀里的童童,居然啵啵两声。

他见她扶着正在学走路的小孩,那么诚惶诚恐紧紧张张,就觉得温暖,她说:“快来帮忙啊!”

小胖子也主动朝着啵啵张开双手。

于是,嫣然偷偷放开手。

几步的距离,对于刚学走的孩子来说犹如长征。

两个大人屏息等着,等那圆圆一团落入怀里,赶紧抱起来夸赞。

嫣然看着他熟练抱着孩子,心里突突的跳。

他走过来牵住她,问今天的情况。她几乎没有停顿,说一切都好,说那人让我谢谢你救了他的命。

他又笑了,终于等到,正义与公正,很满足,晃着她的手,被童童扑过来抱着脸吧唧亲了一下,就用鼻尖顶着小孩儿的小手心玩,嘴里还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惹得童童咯咯笑。

他忽然停下来对她说:“老婆,你以前也是这么笑的。”

她哼哼,“那现在呢?”

他想了想,“现在都不怎么笑了么。”

童小蝶见自家小子喜欢伯伯,怎么都分不开,坐在人家怀里稳稳地,就说晚上要请客吃饭。

嫣然坐在饭桌上,与管大说:“喂,我们喝酒好不好?”

可身边男人居然敢不应答,眼都没抬一下。

“喂,管大地!”

他用筷子沾了点鱼汤点在童童嘴巴上,看他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一舔,觉得好吃就哼哼两声。

然后,抬起头,看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半晌说:“我叫你老婆的。”

他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说话的表情都是俏皮,让进来上菜的童小蝶看直了眼。

八卦的,磨蹭不走,要听那声“老公”。

嫣然哼了哼,才不要说,让童小蝶拿酒,可男人说:“不拿。”

童小蝶为难的看着嫣然,非常坚定的往管大身后挨了挨。

管大逗着她换了话题,说:“吃完饭去给小二买礼物好不好?”

孩子都没生出来,伯伯就心急的想先给个礼物保平安了。

嫣然翻白眼,也不理他。

可饭后,还是被拖上车,手被握着,甩都甩不开,童童一看啵啵要走了,哇哇大叫,小短腿在妈妈怀里隔空蹬着要追。

管大对嫣然说:“小孩真可爱。”

他说的坦然,却让嫣然心里又突突两下。

送小孩的礼物,不过是吟饰最为辟邪消灾,店里成套成套的镯子项链让人眼花缭乱,向来不怎么打扮自己的男人,居然很有耐心的一一挑选,还时不时问问她的意见。

那镯子不大,嫣然的手腕也纤细,他同时瞧着两样,觉得这姑娘就像个孩子一样。

买了东西回家,从管元帅的酒柜中拿出一个很朴实的瓶子,倒出来一杯黑黑的液体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