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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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卧室门从里面打开,王嫂正端着晚饭站在言景旸书房外,她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到路曼的时候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尴尬。

“他还在忙?”

“少爷一整个下午都在书房,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跟乔任分开后,路曼刻意等到午饭时间已过才回的家,那时候他就已经在书房了,所以他这期间一直都没出来过?

“那上午呢,也在书房里?午饭有吃吗?”

王嫂回想了一下言少爷上午黑着脸执著地一次次上楼下楼、出入书房的次数,还是扯了个谎说:“少爷上午也忙,午饭都没好好吃。”

路曼看向书房的紧闭的门,沉默片刻接过王嫂手上的盘子,“您去忙吧,我送进去就好。”

王嫂“唉、唉”两声,松口气似地连忙下了楼。

路曼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来。”低沉的声音透过坚实的门板传来。

旋开门把手,落地窗前的身影闯入眼帘。他坐在那里,身上的白衬衣在灯光下明晃晃的,映得面容一片空白,路曼站在原地怔了很久才看清他淡漠的脸色。

不过,她现在心里却有点同情他,对,不是心疼,也不是别的,就是同情,为了工作不能好好吃饭……想想就特别可怜。

“晚饭好了。”路曼垂下眼掩住自己的情绪,慢慢走近他。

他这时将钢笔的笔帽扣好,又把正在批阅的文件合起,搁到一边,身体慵懒地靠上椅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将饭摆好。

在他面前路曼总会感到拘束、紧张、慌乱,这一刻也不例外。她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跟心跳,将一切搁置好,突然松了一口气,“我先出去了。”

“路曼。”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言景旸喊住了她。

“什么?”她迟缓地问,连转过身的姿势都僵硬起来。

他却低下头开始慢慢享用晚餐,用上司询问下属的语气问她:“食物、花、电影、音乐,你都喜欢什么类型?”

书房里陡然静了一瞬。

言景旸抬头迎上她有些迷茫的目光,耐心把问题重述了一遍。

路曼回神、回答机械而流畅:“食物我不挑,喜欢格桑花,电影只要有剧情就好,音乐除了重金属摇滚都喜欢。”

他点头,随即说:“爸的生日礼物我会准备,你只负责……”挑剔的眼光从头到脚扫遍她全身,“换掉身上的童装。”

路曼闻言垂下头,心道她的衣服哪里像童装了,视线所及是白色T恤上笑得欢脱无比的小熊,好吧……好像确实有些幼稚。

“哦,我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垂着眼,嘴巴不经意嘟起,嫩白的脸因为一侧窗外的夕阳蒙上一层暖色,言景旸看她这副样子,总算觉得她的厚刘海顺眼了一些,不过下一秒,他心底刚刚泛起的柔意被击得支离破碎。

路曼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很诚恳地劝慰,“其实就算我穿成这样,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别人看到也不会觉得你老的,最、最多……”额,他瞬间变深的脸色是怎么回事?

“最、多、什、么?”

路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打商量,“最多看起来像兄妹?”怎么表情还是不对?路曼果断丢弃了自己的节操,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会觉得你比我都年轻,真的!”

这天的言景旸或许因为心情好,罕见地展示出了他前所未有的耐性,一整晚直到睡前路曼都待在书房陪他办公,时间长到……腰背酸疼,颈椎僵直,眼皮开始打架。

这样的温柔跟耐心一直延续到周日到来的那天。

由于前一晚睡前的某项运动尤为持久,再加上这些天他难得的温和态度让路曼整个人的意志松懈下来,以往被她藏起的起床气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

言景旸弯下腰拽她身上被她攥得死紧的薄被,“路曼,该起床了。”他还是第一次喊人起床,声音透着一股不自然。

而正在熟睡中的人,小脑袋懒洋洋缩进被子,在空中随意甩了一下手,响起的声音清脆。

意识渐渐回笼,路曼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就看到穿戴整齐的人站在床边,屈起的手指正蹭着有些泛红的脸,表情难得有些迷茫。

路曼心里的小人已经战战兢兢地咬起手指,却看到他将一件米色小礼服递了过来,“穿这个。”

路曼慢腾腾伸出手,随口问:“不是下午才去爸家吗?”这么早换好衣服做什么?

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倨傲,“现在去挑衣服、做头发,你穿成平时那样我带不出去。”

“……”

这是言景旸第一次陪路曼挑衣服,但是……跟她想象中的场景完全、颠覆性的不同。在路曼的幻想里,这件事应该是很浪漫很偶像剧的:她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言景旸放下手中的杂志抬头,目光赞许或者不认同。

然而现实是,言景旸迈开长腿走在前面,将他看好的衣服扔给身后的人,之后指了指试衣间,“去里面试,只把你觉得看起来不会暴露你年龄的衣服穿出来给我看就好。”

路曼坐在试衣间里,跟一堆前胸后背不分的晚礼服大眼瞪小眼。这些任何一件穿在身上,都能满足他“不暴露她年龄”的要求吧?但是为了表现出她是真的有在认真试衣服,在试衣间足足憋了半个钟头后才随手挑了一件淡紫色小礼服。

她推开试衣间的门,导购小姐很快迎了上来,夸赞喋喋不休,“小姐好有眼光,紫色代表优雅高贵神秘,这件晚礼服简直就像为您量身打造的一样,穿在您身上就像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没看到言景旸的身影,路曼适时打断她,“刚刚在这里的那位先生呢?”

导购很贴心地往旁边指了指,“那位先生去那边接电话了,”眼中闪烁的光芒丝毫不加掩饰,让路曼有一瞬的不舒服,导购低声问她,“你们是兄妹吗?你们爸妈是怎么生出这么一对养眼的儿女的?”

路曼很为难,“其实,那位先生是我老公。”

“呵呵……”导购干笑起来,“小姐您真显年轻啊,看起来就像学生。”

“哦,其实我是还在上学。”

“呵呵呵……”

在导购僵硬的笑容里,言景旸电话接完,已快步走到她身边。

“很合适。”他评价,眼神难得有些许流连,转头对导购说,“把这件……”想了想又改口,“把她穿来那件包起来。”

坐回车里,言景旸对着司机淡淡吩咐:“去吃午饭。”

路曼看了眼时间,迟疑地,“现在还太早吧?”

他转头看向她,良久才转过头对着前面说:“去J&G。”

车子很快在一家美发会所前停了下来,下车后言景旸吩咐司机去附近买紫菜包饭,路曼不解地看着他,难道他真的饿了,早饭没吃饱?

言景旸没有理会她质疑的眼神,自顾自地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两人一进门便有发型师走过来,细细打量了路曼一番,转头问言景旸,“言总,这是您妹妹吧?”

言景旸极轻地笑了一下,按在身边人肩头的手力道大了些,“我、太、太。”

三个字极缓慢地从他口中流泻出来,路曼心里淌过一丝甜意,自动忽略了他咬牙切齿的语气。

发型师却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言总,您、您太太还真是年轻貌美啊……”

“过奖了,”言景旸这时将她向前轻推了一下,“给她做发型,最好一眼就能看出她已婚。”

言景旸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着杂志,发型师为难地盯着路曼额前的刘海,过了好久才动剪刀。

两个小时后,路曼的肚子开始奏乐,忍不住从镜子里看一眼言景旸,再看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镜中不期然相撞,她慌乱地收回视线。

一盒紫菜包饭出现在她面前,“现在知道饿了?”她正要回答是,却被他打断,“我也饿了,这只够我一个人吃。”他看了一眼时间,语气诚恳温柔地一塌糊涂:“大约四个小时后,发型就做完了,你稍微忍一忍。”

“……”她可不可以不忍?

路曼心里的忏悔词念了有几千遍以后,煎熬的四个小时总算过去,她已经没心思观察新发型是否合他的意,整个人已经饿到四肢无力、眼前发黑的地步。

终于忍不住诉苦:“我好饿……”

言景旸却像没听到似的,她一上车,他便让司机发动了车子。司机先生自然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一路上车速不减,很快飚到了路曼整整一年未曾踏足的路宅。

车子刚一停下,言景旸抬眸看向后视镜与前方司机的视线撞在一起,司机先生收到信号很识趣又自然地下了车。

路曼从司机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局促地对上言景旸的黑眸,“我们,不下车吗?”

当然要下车,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言景旸在她震惊的目光里俯下身,头埋在她颈间,薄唇贴上她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吮出一枚精致的吻痕。路曼头脑中的某根弦“嗒”地一声断掉了。

晕乎乎地被拖下了车,走到门口,言景旸牵起她的手,动作从容优雅地按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路臻动人的脸出现在两人眼前,那双眼睛更是亮地灼人,“路曼,景旸,你们来了,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