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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景旸走后,路曼坐回客厅沙发,正在播的小品逗得现场的观众捧腹大笑,她却似听不懂小品演员嘴里说出来的话,脑袋里一片空白,又或者说她是无心领会。

去年的春节,言景旸还未收到那些莫名其妙的照片,两个人除夕夜哪里都没去,吃完水饺便窝在卧室看春晚,十二点倒计时的时候,他们一起站在窗前,他从背后拥着她,看着窗外升起缤纷绚丽的烟火。

那天他的体温,他身上淡而好闻的味道似乎依然在身边。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发出短信提示音,路曼从回忆中抽身,随意抬起的手臂,手背在眼角沾到几分湿意。

是初高中以及大学同学发来的祝福短信,路曼一条条点开来看,只回复了看起来不是群发的那种短信,回复完之后,晚会也已经接近尾声,她关了电视机,去了二楼的卧室。

这晚却是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她去了一次实验室,有几个没有回家过春节的师兄师姐在,她跟他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早点回学校准备毕业设计的实验。路曼选的研究课题所需要进行的主要是有关空气中有机污染物的实验,为避免有机气体挥发过度,趁着冬天温度低,她想尽早完成。

这天,她在实验室做了一整天的实验,整个人头晕脑胀,回到家连喝水、做晚饭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了过去。

正睡得迷糊之间,门铃声随意地响起来,路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一把脸,才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很意外地,门外空无一人。

她正欲关门,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于呻|吟的声音。屏住呼吸再去听,却是任何声响都没有了。

饶是如此,路曼还是走到了门外。

略显病态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一身黑色西装言景旸正坐在地面上,没有穿外套,头埋得很低,双眼紧闭,眉头深锁,脸色白得吓人。

路曼几乎是立刻在他面前蹲□来,他身上的酒气一下子钻入鼻翼里,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呛得她眼睛发酸。

路曼推了推他的胳膊,哑声喊了一句:“言景旸。”

他下意识地敛了敛眉,眼睛却依旧闭着。

路曼想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无奈她自己的力气承担不了他的重量,试了几次他依旧坐在原地,路曼只好决定离开找人帮忙,她才刚刚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手腕已经被他扣住。

“你要去哪里?”言景旸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忽视的醉意。

她转过头,对上他忐忑的目光,弯下腰,两只手架上他的手臂,使力之前问他:“自己站得起来吗?”

言景旸愣了愣,缓缓摇了摇头。

“我数一二三,你自己试着站一下,我自己没办法把你这么大一个人扶起来,你明白吗?”路曼说。

路曼看他点了点头,数到三后在二人的努力之下,言景旸从地面上站起来,倚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送你回家吗?”路曼问他。

言景旸摇头。

“那你想去哪里?”

言景旸依旧摇头。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路曼拿出手机,拨了别墅的电话,电话还未来得及接通,她整个人已经跌入言景旸怀里,酒精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耳边传来他压抑着痛苦的声音,“老婆,我胃痛。”

多年以后,路曼回忆起这个夜晚,从他嘴里吐出的“老婆”二字依旧能够扣动她的心弦,比那天他覆在她身上喊的那句“宝贝”更加动人。

然而在这个当下,路曼挂掉电话,安安静静地任他抱了一会便轻轻推开了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言景旸半靠在她身上,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头各自转向自己那侧的车窗,望着车窗上面对方模糊的身影怔怔出神。

触不到对方的体温,更闻不到对方身上原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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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挂了急诊,言景旸躺在病床上,护士为他挂了水,路曼看他脸色渐渐恢复,便打了电话让李管家过来。

路曼将医生叮嘱的话一句句说给管家听,饮食、休息、医生开的胃药一天分几次吃,每次吃几粒,一字不落。

叮嘱完一切,她站起身,穿上外套,言景旸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这时见她要走,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回去了?”

路曼点了点头,“再有不到一个小时,你挂完水就可以回家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先回去。”

“曼曼,”言景旸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很涩,“跟我在一起,你就那么痛苦吗?”

路曼心脏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又疼又麻,一句话都讲不出。

她不说话,言景旸便以为她是默认,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手指用力地蜷了蜷,微微扯起嘴角说:“等我回家,就签字。”

“下周二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路曼笑了笑,“别忘了把证件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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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好的那个周二来得很快,路曼不到八点半便等在民政局门口,现在所有人一年的工作刚刚开始,跑来登记结婚的人很少,像她这样一过完春节立马跑来离婚的人就更少。

言景旸是开车过来的,他将车停在马路对面,慢慢将车窗降下来,侧头望向垂着头站在民政局门口的人,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疼。

不会再有假设,不会再有如果,今天就是两个人婚姻的结局。当他心里产生这种认知时,连胸口都开始发颤。

八点五十五分,她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刚刚接通,她已经开口:“你还在路上吗?”

言景旸的视线远远地落在她身上,轻声说,“我快到了,再给我几分钟。”

九点钟,电话再次响起,“你还会过来吗?”

尽管隔了很远,言景旸却像是能够看到她脸上的不耐烦,打开车门,下了车,说:“我到了。”

路曼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穿过马路,慢慢走向自己。

言景旸停步在她面前,微微垂眸看着她,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才走进民政局。

递交各类证件跟离婚协议书后,离婚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按部就班地询问了两个人的姓名、年龄跟职业。

当问到离婚原因时,两个人却是一致的沉默。最近两个人之间最常出现的气氛便是沉默,像是所有的情绪一下子耗尽了,连灰烬都看不到。

工作人员只好又问了一次。

路曼身体前倾了一下,表示她在听,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性格不和。”

“具体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言景旸突然开口,“协议离婚的话,只要两个人共同达成离婚意愿,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就可以通过了吧?那么你就写性格不和就好。”

对面记录的人还从没见过离婚这么安静,不吵不闹的夫妻,看来确实性格不合,感情已破裂,连离婚原因都懒得控诉。她又看了一眼两个人,将一切记录好,宣布他们现在可以回去等离婚申请通过,一个月之内便能收到离婚证。

“谢谢。”

“谢谢。”

两个人同时开口,站起了身。

慢慢走出民政局后,两个人才后知后觉、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以后不管是在法律上,还是情感上,都再无关系。

言景旸垂眸睨着她头顶青白色的发心,手臂微微抬起又放下,他想,至少说一句希望她以后过得好的话都好,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一句话都讲不出口。

末了,还是路曼抬起头来,眼底有水波涌动,“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当作最后的告别。

两个人开车去了一家小酒馆,路曼要了一打啤酒,对坐在她对面的人说:“我们只喝啤酒,比较不容易喝醉。”

路曼自顾自地灌了很多啤酒,感觉胃里很满,于是潜意识觉得心脏那里也是满的,她端起半罐啤酒,对言景旸举了举,“祝你能早日再婚。”

喝掉一口,“祝我毕设拿高分,研究生拿国家奖学金。”

“你怎么不喝?”路曼发觉他一直安静地看着她喝酒,自己却滴酒未沾。

“我看着你喝,我们两个都醉了,车要怎么开回去?”

“也对。”路曼又喝掉一口,继续着她对两个人各自的祝福。

一个钟头之后,言景旸将喝醉的人抱进车里,把她送回了秦礼渊的公寓。

他抱着怀里的人,径直去了二楼,将她放在床上,帮她脱掉鞋袜,外套,为她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看她安静的睡颜。

离开之前,他身体低下去,吻住了她的嘴唇,在她唇上轻声地说了五个字:“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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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言先生是想重新追回老婆,她既然坚持离婚那就离婚,但是离婚之后,她就会成为其他男人的老婆么?【此乃言先生OS】

但是作者忍不住想说,一切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以为只会有情敌这么简单?

码字码得人都快疯了,以后坚决存稿,尽量不要再写虐的内容,TAT,每次虐得自己想哭是怎么回事?

以后我尽量日更,有例外每周也会保证五更,很例外时会请假。

以下是搬过来的小剧场,怕破坏悲伤情绪的妹子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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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一则——————

彼时路曼跟言景旸属性为在外人面前傲娇别扭在家却会时不时对爸妈耍宝撒娇的儿子言钧湛(暂定这个名字)已经四岁,这天小钧湛放学回到家,径直走到正在写可行性分析报告的路曼面前,扯了扯专心工作的人的袖口。

路曼转过头看到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湛湛,怎么了?”

“我胃里难受。”小钧湛捂了捂肚子。

“……”路曼默了默,假装严肃道:“湛湛说实话,是不是跟其他小朋友打架了?”

“不是,我是跟爸爸学的,”小钧湛摇摇头,“爸爸每次有事情求妈妈,就会说自己胃难受的。”

这时言景旸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递到陆曼面前,“言钧湛,胃难受这个借口我只用过几次,之后我换了另一个部位难受的借口,你要听吗?”

路曼滕地站起来,手掌盖住了某人的嘴,“你不要教坏小孩子!”

言景旸就着她的动作厚颜地吻了吻她的掌心,小钧湛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懂事地退出书房,心里嘀咕自己明明都四岁了唉,怎么会是小孩子!

儿子走后,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言景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是说心脏难受、心痛,你想到哪里去了,嗯?”

“我什么都没想。”路曼佯装镇定地否认。

“哦?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可是今天明明挺凉爽。”

“那就是冻的。”

“那你想不想热一点?”

“嗯……嗯?”

于是,接下来的内容被有爱的作者和谐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