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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景旸打她电话,直截了当地按了免提,开始一件件地穿好衣服。电话自动挂掉,他便停下手上的动作,重新拨过去。就这样打过去十几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他以为是路曼回来,一脸欣喜地走出卧室,就看到正被王嫂迎进门、满脸讨好的人,他脸上的笑容立马冷掉了,温和的表情连一秒都没有多做停留。

方以珩远远地看到他这副表情,不自觉后退一步,一路上想好的开场白一个字都记不起。

“昨、天、晚、上……”言景旸一字一顿,慢慢向他走过去。

方以珩双手举起,做了一个认输投降的动作,“我错了,我不该把事情告诉她。”

言景旸眯了眯眼,从容不迫地卷起袖子,向他逼近,“哦?”

意思是:这他妈是重点吗,你觉得?

“舞是她自己要跳的,她看到你身边凑上去一个女人,在吃醋,所以才会故意那样气你。”方以珩语速飞快,生怕他动作一快,就过来把自己揍到倒地不起。

果然,言景旸听完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愉悦,慢慢垂下扬起的手臂,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氏的事情,都办妥了?”

方以珩松了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来,一边接过王嫂递过来的茶,“沈炳承那只老狐狸,要想劝动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他有个女儿,长得挺漂亮,看起来很聪明,就是本人好骗了一点。”

言景旸蹙了蹙眉,看了方以珩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个禽兽”几个大字。

方以珩不以为意,继续道:“但是这次抢了颜氏的生意,恐怕颜川溪不会善罢甘休,你跟他合作的那项计划,难保他不会反悔。”

言景旸却笑了,笑得一派从容,“他反悔什么?A大是他的母校,他太太以前是A大化学系的学生,他为母校捐一座实验楼,如果觉得委屈,那也未免太过小气。”

颜川溪是黎川集团的总裁,他疼太太的事情,大概跟他合作过的人没人不清楚。就算他刚刚在谈一桩价值几个亿的生意,只要家里面那位一个电话过来,不管她口中的事情是大是小,他立马就能丢下一众人,回家看老婆孩子,简直……神经病。

言景旸以前就是这么以为他的,可现在想一想,倘若路曼在他谈生意的时候打电话过来,他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

所以说,在没经历之前千万不要轻视其他的人的所作所为多么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方以珩听完他的话,这才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转眼又想到他这些天来一直就是那副坐以待毙的失意样子,觉得自己被他骗了,气难免有些不顺,“敢情这些天你看我忙前忙后地像只陀螺一样,心里边挺开心的吧?你说你家那只小刺猬如果知道你现在其实一点事情都没有了,会不会杀过来找你算账?”

言景旸被他戳中痛处,按了按额角,却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要算帐也是找你,昨晚跟她胡说八道的那人难道不是你?来来,我们到外面活动一下筋骨。”

言景旸想起昨晚路曼跳的舞,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方以珩身上。活动筋骨完之后,方以珩扶着腰,一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他忘恩负义,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祝他今天股东大会上的那场战役打得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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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景旸这次面临的危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作为TIC的最大股东之一,照理说他在任何事情上面都极有发言权,只不过前段时间他在新加坡的项目,钢材质量出了大问题,那次的事情原本就没有彻彻底底地解决好,没过多久他又提出为A大投资重建实验室的计划,各大股东纷纷借机反对,甚至拿新加坡那个项目的事情屡次刁难他,对他在公司的所有项目进行打压,几乎要把他逼至绝境。

当然最大的反对者是言景时,他跟言景旸均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TIC的另一位最大股东,所以打压起他来,完全是有恃无恐。

股东大会上,言景时对他每一次发言都进行反驳,语带讥讽,毫不含糊。其他人看着这两兄弟针锋相对,默契地作壁上观,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还是保全自身。他们之间哪个伤了,也都是言世何的亲生儿子,到时候日子又岂会难过到哪里去。他们自己就不同了。

言景旸一开始,一字一句都不痛不痒,这才给了言景时反驳的机会,后来感受到只来自他一个人的反对跟敌意,渐渐放下心来,轻描淡写地说他已经争取到跟沈氏合作的机会,实验室投资建设案也得到了黎川集团的支持。

言景时难以置信,他前些天调查过言景旸暗中进行着什么样的动作,回来告知他的人均说言景旸这些天来没有大动作,白天在公司,晚上便去酒吧喝酒买醉,如同废人。

言景旸又岂会不知道他在心里想些什么,他将跟沈氏以及黎川签好的合同扔到他面前,言景时看清合同的内容,这才知道原来一切不过是他演给他看,好让他放松,言景旸才能够毫不费力地拿下沈氏的case,言景时心中愤愤却不得不偃旗息鼓。

会议结束后,言景时离开会议室之前却忽而转过身,眼中的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剑,直直向他逼来,“哥,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他没等到言景旸的回答,自顾自地轻笑,“爸一直说你不够心狠,开始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的确有太多软肋。将来有一天我胜之不武,或许会为你惋惜的,大哥。”

言景旸意外他这次会如此毫不避讳地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身体后倚,双手枕在脑后,笑了笑说:“我期待着。”

言景时走后,他在会议室里独自坐了很久,他在想这么多年过来,言世何对言景时针对自己的各种小动作的包庇,以及对自己的严苛,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下来,薄唇抿成孤傲的直线。

巨大的玻璃窗前,他的身影久久地映在上面,眼中晦暗不明。

一直到秘书来敲门说午饭时间到了,他才站起身,走出会议室的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电梯下了楼,去车库将车子开出来。他现在,只想看看她就好,哪怕只是一眼也是好的。

一路上,他将车子尽量开到最快,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此时此刻心里的喜悦还有不轻不重的失落告诉给她知道。

不管她是安慰也好,嘲笑也罢,他想要知道她的反应。说到底,还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红灯亮起,前面的车子顺次缓慢停下,他第一次远远地看着红灯,心里数着秒,恨不得时间能够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等绿灯一亮,他立马松开离合、刹车,向右打了方向,开回别墅取了酒。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西侧的天空,整个城市的温度慢慢地凉下来。他降下车窗,车外的汽车鸣笛声、音乐声灌入耳朵,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嘈杂喧闹的氛围没有像以往那样地让人生厌。反而就像,她正坐在他身旁,笑笑地看着他一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不自觉笑了笑。

开过一个十字路口,车子像是突然闯过一幕雨帘,雨帘这侧的雨下得淅沥而轻柔,雨滴敲打着车身,甚至有一些轻轻打在他脸上,凉凉的触感像是在为他、为整个城市消暑。

他的脸色却突然一阵惨白,因为他发现——

此时此刻,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雨声、鸣笛声、音乐声、路人的说笑声,所有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人收回。他立刻便有些慌乱,小心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在路边缓缓停下了车。

依旧什么都听不到。

他揉了揉耳朵,没有用。

开口说了几个字,耳边仍是一片安宁。

他从车子后座的西装上衣口袋里拿过手机,丝毫没有多想便拨了路曼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他这个样子,打给她又能听到什么?

正在他愣神犹豫之际,手机屏幕上已经开始读秒。她接了电话。

言景旸将手机扣到耳边,艰涩地动了动喉结,轻声喂了一字,他知道那边的人一定也说了什么,是问他为什么不说话,还是抱怨他打扰她吃东西或是看书休息?

她一定说了什么,或者正在说着什么。可他一个字都听不到。

过了很久之后,他一语不发地挂了电话。

想起医生为他拆线那天提醒过他,经历过爆炸的人以后极有可能会有耳疾,建议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体。他那时没在意,只一心想着,还好那天她不在实验室里,还好她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现在,这样子的他还有给她幸福的资格跟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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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嗯,正文快接近尾声了,大家感觉到了么?

这章小曼曼没有粗线,大家可有想她o(∩_∩)o ?

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