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流圈着腾蛇回房间去看姜昊宇,这小子最近体重涨了不少,眼看着比刚生出来大了好几圈,皮肤也变得雪白雪白,但同时也更难带了。一个月前他的人生中只存在吃睡拉三件重要的事情,但现在一错眼就醒了,之后瞪着大眼睛四处找妈妈,三分钟内找不见就扯开喉咙开嚎,完全没有沉静优雅的气质。

姜静流从抽口扯出硬巴在自己手腕处的腾蛇,伸手放在姜昊宇侧面,姜昊宇懒洋洋张开眼睛,银色的瞳孔发射淡淡的光芒,殷红的小嘴略张了张,吐出一口饱含奶香的气,啊啊地叫了两声,这只奇怪的小蛇完全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力。腾蛇扭曲着身体,死活不愿意靠近姜昊宇,身体紧紧圈住姜静流的手腕,两只小肉翅膀使劲在空中扇。狠狠抱住姜静流的衣角,不撒手。

姜静流食指弹弹腾蛇的小脑袋,“小家伙,不听话,只有把你丢后院池子里呆着去了。”

小蛇身体顿时僵了一下,尾巴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可怜极了。

姜静流满意地扯下腾蛇的身体,丢在姜昊宇身上,腾蛇慢吞吞挪动身体,在姜昊宇头顶找了个不错的位置,盘起身体,沮丧地低头。

姜静流抱起姜昊宇进行每天例行的放风,早晨的空气非常好,宫殿周围植被茂盛,人气也越来越旺盛,游走一次心情就好一次。

忘川领着板胡,对着被鸠雀弄坏的稻田指点,很快便见板胡安排人下田,春元几个小家伙很恭敬地站在旁边,跟着别人学做事。

姚启泰抱着一台终端非常烦恼地坐在琼枝树下录入姜家最原始的成员名单,这是一件极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她不熟悉每个人的能力、个性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许,只能按照目前姜家现有的东西定一个大概的标准出来。但是,这个标准一旦定出来公开后,便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标准高了是冤大头,标准低了很影响士气。

姜静流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的为难程度,东罗城破,看起来忘川大获全胜了,但这个老货也给她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以她目前的实力,如何服众、如何供养几百万人?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白玫、鸠雀便纠集着饿狼、樊落等人,开了一架破破烂烂的飞行器往东罗去,履行他们各自的职责。

忘川交待完毕事情,非常自觉地走向琼枝树,笑眯眯道,“有很多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来。姜静流接过来看,字体标准漂亮,内容简明扼要,中心思想明确姜家家族领导思想。

姜静流坐在石凳上,一手抱姜昊宇,一手拿着报告书。

在第五星域发展得好的家族,无一不是在各个领域占据尖峰地位,军事、科技、交通、农业、医药、战兽等等不一而足。每一个家族的形成耗费千百年的时间,从最开始的原始积累到中期的厚积薄发,最终发出明确的指导精神。例如赢家,专注军队几百年,信条只一个,拳头硬的是老大,家族内部不讲血脉继承,只看谁最强大;例如姜家,从来家长都是偏向种植的空间携带者,家族信条非常简单,两个字,自然。

“青侯会准备一个投降仪式,时间定在三个月以后。未免丢人,仪式的时候当然是参加的人越多越好,三个月内要说服他们并不容易。”忘川抬头望向笔直生长的琼枝,树干拳头粗细,树冠处才有分叉,细细的纸条垂下来,柔软地在风中飘散,指头大小的玉色叶片互相撞击,玲珑清脆,“你想好了吗,一个响亮的口号。”

姚启泰将终端的屏幕扭到姜静流面前,密密麻麻的字让她头痛,法律、经济、组织结构、人员培养、基础建设,无一不是花钱的项目。姜静流挑眉看姚启泰,这家伙果然是传统的女人,习惯了为男人支付账单,居然到这地头了还把所有的花费包圆了,这样傻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做?

忘川瞟一眼那些列出来的计划,嘴角勾起笑容,快乐地装傻。

姜静流想了一下,将屏幕慢慢合上,姚启泰道,“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阿姚,黄泉上有多少人口?”

姚启泰怔了一下,“详细的数据青侯还没有交上来。”

“保守估计,三百万人。”姜静流叹一口气,“威名赫赫的玄女赢霜,供养了多少部署?”

姚启泰有点意识到问题了,沉默以对。

“我们有粮,他们有人有钱。”姜静流看一下忘川,“我们要做的只是把他们的人和钱挪过来,至于这些建设由谁来做?”她回忆一番上辈子的招商引资,“有吃有喝有女人,还愁没人出钱?”

“忘川先生。”

“我在。”

“在没有东罗详细报告之前,任何指导思想都是空谈,现在,还没有到需要提出家族思想的时候。”姜静流笑一笑,“晚上他们回来,就可以知道东罗城的大概态度,我对此并不乐观。”

忘川哈哈一笑,“提前准备好,总是好的。”

姜静流的推测没有错,傍晚一行人带着不爽的表情回来,即使晚餐非常丰盛也安慰不了大家受伤的心。这事儿可不比打架简单,城墙好破,人心却无法掌控。

白玫皱着鼻子刻薄道,“一群目光短浅的玩意儿,守在城里等死的货。”

鸠雀道,“挑了几个小孩,全歪瓜裂枣的,比老子当年小拇指都比不上。”

饿狼胡吃海塞,“我把人揍一顿。”

樊落和林萧默默吃东西,半晌才道,“我们来黄泉十年才站稳脚跟,不着急。”

罗非笑得张扬,“青侯该要倒霉了。”

姜静流默默吃完晚饭,对忘川道,“在东罗城,有房子吗?”

“有一栋楼,平时只有人打扫卫生,冬天的时候专卖兽皮和兽肉。”

“很好!”姜静流侧头对姚启泰道,“阿姚,给我一个做好的徽记。”

姚启泰从空间摸出一张铜牌来,中央古体姜字,四周缠绕符箓花纹,这是姜静流设计出来的图案让姚启泰练习使用符箓制作,虽然速度慢些,但成品还算能用。

姜静流起身,看看餐桌上的大家,笑道,“都吃饱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么,趁今晚天色不错,我们去东**一件大事吧!”

没了城墙的东罗只是一只缺了牙的老虎,被惨白的月光照得凄凉无比。

忘川的飞行器无声无息落在不远处,姜静流跳下飞行器,远方出现建筑群的影子,建筑物多五六层高,只四方有一座十层高的角楼。

忘川招手,陆续落下几架飞行器。

“女馆的位置,都知道吧?”姜静流笑眯眯道。

身后传来一阵沉沉的笑声,不言而喻。

“我等不得青侯慢慢梳理东罗的事了,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我需要十个以上的女人。”姜静流转身,从空间摸出一把小小的铜符,一个个甩到人影前,“把东西放在身上,可隐匿气息。抢到女人就各自回去,如果有追兵,捏碎符箓。”

鸠雀接住铜符,把玩一番,“一次抢完最好,免得抢了一次以后会看守更严密。”

“那当然更好。”

姜静流拍手,“出发吧,我等你们好消息。”人影瞬间散开,片刻不见了踪迹。

忘川笑眯眯道,“我们在这里等?”

“当然不,先生,带我去青侯府看看吧。”

忘川伸手欲揽姜静流,姜静流拒绝,掏出一张纸符贴在腿上,活动一下膝盖,道,“你在前面带路吧!”

忘川双脚点地,身影化作一道黑影,姜静流笑一笑,运起符箓,身体自然跟在忘川身后。忘川颇觉神奇,干脆到转身,面向姜静流倒退着前进,仔细观察她脚下的能量流动。姜静流很大方的亮出自己的双脚,将身体周围的能量流动具现化,任由他研究。

两人走得飞快,片刻功夫便越过城墙的废墟进入东罗城。东罗城整体由石头制造,无论两边的建筑物还是街道,呈现一种厚重的质感。也许因为城破,安全感降低,住房的门都紧紧地关闭着,只远远看见零星的几盏灯火,不远处有巡逻队伍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两片黑影在小巷穿行,避开巡逻队,沿着城市中心对称线抵达城主府。

城主府占据整整一个街区的位置,高大的围墙,气派的大门,以及府中一栋十三层高的怪异塔状建筑物。

姜静流停下脚步,忘川道,“怎么了?”

“那是什么?”姜静流指向高塔。

“瞭望塔,可以观察全城的动静,只有城主有权利建超过十二层的建筑。”

姜静流刻意看了忘川一眼,又跟着他飘向城主府的另一个方向,最后停在后巷的一道小门边,门锁紧闭,锁扣挂了一条红色的绳子。

忘川沉沉笑道,“青侯夫人跑了。”

姜静流看看一人高的围墙,闪身上去,“你怎么知道?”

忘川指指锁扣,“她告诉我的。”

“你们感情不错。”姜静流面无表情。

忘川无声笑,又有些得意,“青侯夫人可是一个聪明人,和聪明人共事,不费脑子。”

姜静流跳下围墙,落在小院内,忘川随后落下来。两人无声无息潜入内宅,穿堂过榭,最后停在一处灯火通明的水榭处,水榭四面临水,廊道上站满了卫士,手中的钢刀寒光闪闪。

姜静流在树丛中落下一个铜符,隐匿气息,双手打出手印,平铺开去,两人眼前出现一面镜子,人影晃动,赫然是水榭中的青侯。

青侯坐上首,面色铁青,堂中跪了七八位男子,两旁又坐了几位。

忘川摸摸下巴,“唔,全是他的家臣啊。”

姜静流调整一下画面,立刻有细细的声音传来,“夫人前日城破之前便说要去取在珍宝斋定的白羽卵,只带了一位侍人,随身并没有行李。”

青侯用力拍一下桌子,木材成了粉碎,“向哪个方向走的?”

“进了珍宝斋,不过半个时辰城便破了,城中混乱……”回话的人再没说下去。

青侯凌空一掌,回话的人身体在半空中打了几个圈儿,重重落在地面,软倒。

姜静流眼角抽搐一下,“青侯夫人这么重要?”

“她的能力比较特别,虽然空间被剥离的,但还能使用一些力量。”忘川身体和姜静流靠得很近,怪异的甜香味儿直冲姜静流鼻端,她吸了一口气,身体有点发热,赶紧退开一步。

青侯又招了一个人上前问话,这一次只是涉及一些家务事,青侯并不恼怒;连续又是几个人回话,打理的均是青侯自己的产业,姜静流发现他名下的产业花样百出,举凡衣食住行全都囊括进去,甚至,还独占了一条和海盗交易的秘密线路。

青侯问完跪着的人,又开始和坐着的人交谈,这一次说的内容繁杂,姜静流大半没听明白,但有几个团队的名字却频繁出现,珍宝斋、文墨阁、兵器坊、星海、最后便是一些行政机构,例如人口局、女馆、税务中心等等,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回话的人一脸愧疚。

青侯长久沉默,最后叹气,“你们跟了我上百年,享过福也吃过苦,到最后总要为你们谋一个好去处。”他让人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搬上来,“姜女很是不凡,拿着手里的东西去换一个好位置,必要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好看。”

堂下一片哄然,青侯似定了主意,不再多说。

“奇怪!”姜静流自言自语。

忘川道,“怎么了?”

“他不应该这么爽快就屈服才对。”

忘川笑,“他那是没好意思说,青侯夫人……把他的命门给带走了。”

“是什么?”

忘川故作高深,并不回答。

姜静流暗骂一声死老头子,就知道给她设置重重障碍,虽然…对她是很有好处,但是,那种实在明显的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的表情,很欠揍!

姜静流道,“走,回去了。”

忘川侧耳听一下,远远似有哗然之声,“成了,走吧!”

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画面上匆忙出现一个回报的巡逻队员,满身灰尘,黑色披风被划得破破烂烂,跪下大叫,“城主,十山的人闯入女馆,把在馆的女士们全部劫走啦!”

城主冷凝着脸,冷笑,再冷笑,“城卫军?”

地上俯跪的人义愤道,“十山太无耻。”

青侯慢慢将身体靠向椅背,平心静气道,“确实无耻……守城之时不见城卫军,城破之时不见城卫军,女馆人丢了,城卫军却是积极。哦,对了,我这个城主无能,已做主要将黄泉的女人放出去,既然别人主动来拿了,给就给吧。至于你……”青侯袖子一甩,来人飞出水榭,“把府里不长眼放人进来的东西全给我绑了,这个拿我当抢使的人,杀了,头送到城卫处去……”

姜静流收了符箓和镜面,不欲看下去,和忘川如猫一般摸出城主府。

城中四处火光,街巷中穿刺无数卫队,两人相视一笑,消失在暗夜中。